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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日的馀晖自墙上的高窗照射进议政大殿。张伊祯站在大殿中央,昂首看着前面的王座。
“坐上去!为什么不坐上去试试呢?”她身后的高智仁笑眯眯地对她说道。
张伊祯走上前去,登上台阶,来到王座前。
“他很少在这里召见大臣议政,是吗?”张伊祯问高智仁。
“恩,一次,两次?五个手指头数得过来。最后一次在这里议政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有七八年了吧,其实就只有他登基后那一两年在这里召见内阁大臣议政。”高智仁凝着眉、撇着嘴说道,“他是非常没有主见的人,第一个大臣说要向东走,他就会想向东走;但是第二个大臣反对,说要向西走,他马上又改变主意,想向西走了。如果这两个大臣在他面前争吵不休,他心里也会摇摆不定,下不了决心。所以他不喜欢在这里议政,所有内阁大臣都在场,你一言,我一语,会把他逼疯的。他喜欢在他的书房里开御前会议,只有我是固定在场的,根据议题的不同,我再找不同的大臣参加,例如议论收粮的问题,就是褚欣;军事的问题,就是温耀庭。但大部分时候他是听我的。呵呵……”高智仁露出得意的微笑。
他的确不适合坐在这个位子上——平庸又任性,一点也不懂得隐忍。他的父亲选择与我们浠州联姻,其实是做了最好的选择。在我们浠州的帮助下,重振煜州、解决芃州灾荒,根本不是问题,可惜他就象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,由着性子来。他心里可以不喜欢我,但是身为一国之君,为了国家,他至少应该讨好我,把浠州与煜州的结盟维持下去。可他偏偏把他父王已经实施了一半的策略置之不理,远离我们浠州,对我的冷淡一点也不加以掩饰;还选择与锴州结盟,娶了锴州州主的女儿。锴州的实力怎么能与我们浠州相比?闵长林是一只狡猾的狐狸,惯于见风使舵,精于算计,怎么会为他倾其所有、全力支持他?即便他姑负了我,我的父亲也没有说过什么,依然维持着浠州与煜州的结盟,我们浠州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。昨天晚上,他就象开了窍一样,说什么把王位让给我,央求我放过闵敏和他们的儿子,可惜太迟了!闵敏比他聪明,往日她没有对我落井下石,没有对我冷嘲热讽,没有觊觎王后之位,临死之前也不会来求我放过她。她给了我最大的退让和尊重,我对她没有妒恨。如果可以,我不会让她死。但是在权力的争夺中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
“那么决定对我们浠州动手,也是你们撺掇的了?”张伊祯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,眼睛一直端详着王座:整个王座用玄铁铸成,椅背半圆状,像打开的扇子,但是张伊祯觉得更象是所谓“天圆地方”中的苍穹,因为上面刻满各种各样的精细图案,包括日月星辰、山川湖海、鸟兽虫鱼、花草树木,寓意圣王坐拥天下万物。各种走兽,或竞走,或咆哮,或相斗,栩栩如生;各种飞禽,或展翅翱翔,或立于绝壁,或栖于高枝,活灵活现。最上面,是日月双悬。太阳至高,发出耀眼光芒。月亮并列于旁,柔和似水。大小不一的闪亮星辰散于四周。天空之中,九种神鸟环绕盘旋,引颈向上,冲天而飞,欲与天比高、与日月争辉。
高智仁板起脸来,对张伊祯摇着手指头说道:“诶,打住!你这话说得不对。我可以对天发誓,不是我怂恿他对你们浠州动武。说起来也奇怪,那次他去了圣灵殿祭祀回来后,就召我进宫,说他已经决定对你们浠州动武,而且态度很坚决。一开始我是反对的,毕竟你们浠州不好惹,搞不好把大家的性命都搭进去了。但是他很坚持,当时我就觉得很蹊跷:怎么他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反常?这么重大的事情他怎么事先都没跟我商量过就自己做了决定,而且很执着,任我怎样劝都不听?所以我没有跟他争执下去,先假意答应着他。事后去找人了解当时在圣灵殿发生了什么情况。说来可笑,他们说当时出现了很多异象,大家都觉得圣祖王和火凤凰显灵了,谕示他是英明有为的君主。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,我是不信的,我猜大概是圣教那帮人在装神弄鬼,还有礼部,你知道的,他们走得很近。所以,很可能是他们蛊惑他去对付你们浠州,并不是我!”
这些事情之前没有人跟张伊祯说过。她一直低头抚摸王座上凹凸不平的刻纹图案,装作并不上心的样子,心里却认真地听了高智仁说的一字一句。整个王座因为刻纹而不平整,即使是座面和扶手,也刻满花纹,坐上去不会舒服。传说王座是创世圣王所制,他运用神力,熔融所有用世间最硬的金属——魔神铁铸成的兵器,铸造这个王座。之所以做成这个样子,是想让后世坐上王位的人明白:圣王不好当。几千年来,王座未曾缺损过一点一毫,其上的刻纹仍精细深刻,令人称奇。
“你知道这些后,也不提醒一下他?”张伊祯随口问道。
“呵!”高智仁哼笑一声,“我为什么要提醒他?我就是要引蛇出洞,看看圣教和礼部那帮人搞什么鬼!”
“那他们后面还有什么动作?”
“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,他们只点火,却让我来烧柴。跟往常一样,明睿还是叫我来制定详细的出兵浠州的计划,并且还是由我来执行计划。他们那帮人,后面我再没察觉到他们有什么小动作。”
“那岂不是你也上了他们的当了?”张伊祯向高智仁轻轻一笑。
“哼!”高智仁不以为然,“没人能让我上当。做不做这件事情,决定于我。我选择做这件事情是因为这对我来说,也是一次机会。”
张伊祯听了高智仁这句话,心里顿时变得沉重:是的,他想利用这次机会,取父亲而代之,做我们浠州的州主,因而改变明睿的计划,杀害了我父亲和兄嫂三人。她站在王座旁,背对高智仁,一只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,低头假装在细看王座上的图案,心头却象在滴血。
她仰起头,好让她的眼泪不掉下来。身后的高智仁不会怀疑——因为在王座后面,矗立在张伊祯眼前的,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火凤凰雕像——他会认为她在看着这个雕像。
张伊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因为悲伤,脑袋里一片空白、麻木,嗡嗡地响,天旋地转,不知身在何处。泪水使眼前的金凤凰像模糊成了一片金光。
两颗眼泪从眼窝里流出,她的视线开始清淅。让张伊祯感到惊讶的是,她看到了金凤凰的眼睛。金凤凰雕像有数十丈高,它的眼睛却象近在眼前,与她对视。凤眼圆睁,她看到了它眼里的怒火和力量,它象是在告诉张伊祯:不屈于烈火的煎熬,才能浴火重生!她感受到了它的力量,她象是得到了它的启谕,不,她得到了它的力量!一股烈火从她脚底烧起,一直往上烧,烧热了她的身体。她感到了温暖,她感到了燥热。她的身体像被烧去了多馀的东西,变得轻盈欲飞;她的头脑也无比清醒。
她眨了一下眼,眼前的景象瞬间恢复如常:金凤凰的眼睛远得无法看到,眼前只有它庞大的身躯。
张伊祯举起右手放在额头上,一边假意说道:“这座金凤凰雕像有多高啊?”,一边偷偷拭去脸上的泪水。
高智仁有点不耐烦地说道:“不知道,我看至少有数十丈高!”
张伊祯退后几步,想看到金凤凰的全貌。地上熊熊烈火,火焰跃动,而凤凰拍动翅膀,正挣脱火海。它的身体尚未完全腾空,下半身还在火海之中,却让人相信烈火不过是孕育它重生的产床,它必将一飞冲天!它的身体充满力量,它的眼神充满傲气,让人相信它将睥睨一切、无人能敌!
张伊祯转过身来,笑着对高智仁说道:“你要好好看看这里的东西,它们不是凡人能造出来的,只有神力才能完成这些震撼人心、举世瞩目的作品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高智仁敷衍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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