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玫瑰宫,王后的寝宫。
露台外面绽放的烟花把天空照得通亮。王后张伊祯坐在靠椅上,两只手搭在椅子上,挺直腰背,轻靠在椅背上,坐姿端正,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身体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,一个人坐在房间里。
房间里没有点灯,烟花绽放的火光一次又一次照亮她的房间。也只有在房间被照亮的片刻之间,从她的眼睛里闪着的光芒,你才能看到她生命的光彩。
升起的烟花从露台一闪而过,响亮的爆破声不能惊起她内心一点波澜。父亲已经第二年把烟花作为贡品上贡给煜州并在光明节燃放。他想用这种新鲜好奇的玩意儿来吸引圣京所有人的注意,让他们知道浠州对朝廷的贡献,还有他们来自浠州的王后带来的恩惠。当然其他贡品也一年比一年多。
但显然他的想法落空了,煜州人贪得无厌而且忘恩负义,他们满心欢喜地欣赏璀灿美丽的烟花,却对父亲没有一点感恩之心,视眼前一切为他们理所应得。而王后,在他们心里仍只是一个笑话。
财部尚书褚欣去浠州征粮空手而归这件事情已经令他们不快,而父亲占领碧泽郡更令他们感到震惊和愤怒。煜州上下,从朝廷到市井,所有人对浠州的看法越来越不友善。他们忌惮浠州的实力,对浠州的扩张束手无策,同时又害怕和嫉恨浠州的强大。张伊祯感觉到现在连后宫的下人都带有对浠州的轻篾情绪,从婢女的脸色上就能看出来,她们对她和张瑛的态度不再象以前那么躬敬,不久前张瑛训斥一个犯了错误的宫婢,居然受到了对方的驳斥。张伊祯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存在,她加重对那个宫婢的处罚,把她赶出宫,以儆效尤。她可以在后宫把这种对浠州的敌对情绪弹压下去,但对外面的人却无能为力。
褚欣提出了“集权、强兵、治吏”的对策,以期光复煜州往日的强大,然而稍加细想便不难看出,其初衷是为了防范浠州对煜州动手,或是使煜州重新强大起来后讨伐浠州,使浠州更加臣服于煜州。虽说当下褚欣的对策几无落实可能,但如果任由煜州对浠州的恐惧和仇恨情绪发酵,终有一天,到了煜州上下所有人都认为浠州已经威胁到他们的生死存亡的时候,他们会同仇敌忾,推行改革,迅速强大起来。一个强大的煜州不仅是一个煜州,它还同时重新获得天下盟主之实,能号令全国诸候,调动所有兵马,如果将锋芒指向浠州,浠州将毫无招架之力。
张伊祯因被圣王嫌弃,圣京的王公贵胄都没把她尊为王后,甚至背后嘲笑她,在现在的情势下他们就更加孤立她。她也早已厌倦了这里的一切,如果可以,她想回去浠州。一个办法是她可以等到现任圣王驾崩,下一任圣王继位,她成为王太后就可以出宫居住,到时她就可以回浠州。但是现在他们父壮子幼,她成为王太后可能是几十年后的事,甚至她都等不到这一天。还有一个办法,那就是圣王解除与她的婚姻,让她回去浠州,但前提是取得父亲的同意——或许这才是最难的地方。她与圣王的婚姻是浠州与煜州的政治联姻,维持着浠州的脸面。所有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。即便拥有整个国家的圣王,也不能为自己的婚姻做主,当初他不喜欢她,也无力拒绝。无论如何,她都会去尝试说服父亲,但如果浠州和煜州开战,她就会被煜州扣为人质,甚至被杀死,永远也回不了浠州。
为了浠州,为了父亲,也为了自己,她宁愿父亲与煜州和解,向朝廷低头。不久前她写了一封密信给父亲,劝父亲放下姿态,捐出粮食,缓和煜州对他的不满,可是一直没等到他的回信。她只能等父亲来煜州参加庆国大典的时候再次当面劝说他。
她并不恋栈王后之位。圣王不爱她,她也不爱圣王。而且圣王另有喜欢的人,他们幸福地在一起,反而是她孤零零一人,在这虚度光阴。现在圣王更象是与锴州结盟而不是浠州。浠州的扩张已经断了与煜州继续结盟的可能。而且以浠州今天的实力,也无需与煜州结盟了。她与圣王的婚姻也没存在的必要了。张伊祯打算乘父亲这次来圣京的机会当面跟他说这件事,请求他允许她与圣王解除婚姻。
烟花落幕,张伊祯的房间再无光线照射进来,黑暗侵占整个房间。夜深,整个玫瑰宫寂静无声。张伊祯的身体一直没有动哪怕动一下,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十年前,当她知道要嫁给未来的圣王——明睿王太子的时候,她满心欢喜,以为这位未来的圣王一定比父亲更加雄才伟略,更加威仪棣棣,并且一定会爱上她。没想到,上天跟她开了一个玩笑,堂堂的未来一国之君居然会害怕一个女子,难道自己真的是老虎化身吗?她可以接受他不喜欢她,但是不能接受他害怕她,即使她是一只老虎,即将成为圣王的他也不能害怕,他要驯服她,让她蜷伏于他的脚下。若他不是王太子,她不是浠州郡主,她会一走了之。为了父亲的脸面,为了王太子会对自己回心转意的那点希冀,她留了下来。
没想到很快他就再娶了锴州的公主,他们早已互相钟情,自己成了多馀的人;又过不久,尚算疼爱自己的毅仁圣王和王后夫妇意外身亡,从此在圣京连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都没有。王太子继位,她成为王后,但是一直孤守冷宫。这十年来,他从未对她表现出一点怜爱,日子久了,他对她的恐惧的确减轻了,但是从未向她表示过歉咎,只是把对她的惧怕替换成冷淡。
她也确信,他不是那个值得她仰慕和爱恋的男人。他是多么普通、多么平庸,在治国上他要依靠高智仁,在生活上他需要闵敏的安慰。就象她看不起的其他很多男人一样,他没什么主见、克服不了自己的恐惧、软弱无能,只是运气好,生在了好人家。
而她,是运气不好的那个。当年她追求者众,若父亲当年没有与王室缔结婚姻,她可以在浠州的公子中选一个她喜欢的。为了家族,她留在了这里,到今天已整整十年。她无法相信这十年她是怎样过来的。每天她都度日如年,备受煎熬,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打理后宫。她专注于后宫的大小事务,做着安排宫女和奴仆工作这些小事情,只为打发时间,让日子过得快一点。只有对家的思念……
在今天这人人欢聚的节日,她也只能孤独地一个人过。她整天呆在房间里闭门不出,避免见到外人。因为见到外人,她仿佛能听到他们心里在嘲笑她——得不到圣王宠爱的女人、被丈夫抛弃的女人。她知道今天他去了闵敏那里,跟他心爱之人开心地度过节日。她并不忌恨闵敏,因为她并没有抢走自己的丈夫,破坏了自己的婚姻,但张伊祯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感情,她就是这里的一部分——张伊祯早已对这里彻底绝望、心如死灰。
张瑛轻推门走了进来。推门声打破了她的寂静,她居然觉得那声音大得有点刺耳——她在寂静中太久了。
张瑛走到张伊祯身边,看见茶桌上还未动过的糕点,惊讶地叫了起来:“王后你今天还没吃过东西泥!”
“我不饿!”张伊祯的语气低沉,却有一种不容冒犯的力量。她的身体没有动,仍空洞地望着外面。
张瑛,包括这里的其他下人都不敢违逆她。“你应该睡觉了!”张瑛小声说道。
“恩!”张伊祯起身向床榻走过去——今天已经放纵自己不吃东西,她不想再放纵自己不按时睡觉。
张瑛伸手过去扶她。张伊祯摆了摆手,拒绝了她,“你出去吧!”——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柔弱。
张瑛拿起那碟糕点走了出去,关上门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